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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宝刚,你知道他吗?

时间:2007-06-10 13:57来源:《曲艺》2006年第8期 作者:崔琦 点击:
  

  编者按:2007年6月12日是来宝刚先生去世一周年的祭日,斯人已逝,音容犹在,特刊登崔琦先生写于一年前的文章,以做纪念。

  来宝刚先生纪念馆>>>

  来宝刚这个名字,在一般观众中似乎还不够那么响亮,但在曲艺圈儿内,他确实是个“人物”:不论走穴演出、团里排练,还是行内人聚会,来宝刚总会给人带来乐子,让大伙儿开心。我和他交往三十多年,似乎很少一本正经地谈个话、说个事儿,见了面总是调侃说笑或互相“砸挂”。由于哥儿俩“过”这个,所以哪怕指着鼻子说对方的缺点毛病,谁也不急不恼。直到他这次病重住院,我每次去看他,也不像别人那样深沉凝重,时不时还要逗上两句,一方面,几十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另外,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也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病“没什么事儿”。

  来宝刚是回民,一九四七年生于北京,从小酷爱快板,偏巧又和“快板大王”高凤山先生住得不远,所以很早就拜在了高先生门下。拜师之前,他对快板已有一定的基础,能唱一些社会上流行的段子,只是拿板儿的方法不对,唱快板应当是左手打节子,右手打大板,可他却是右手节子,用内行话说是“反手”,这样做出动作来很不好看。高老师说:“你这右手节子不行,不能当我徒弟,必须改过来。”可来宝刚这种无师自通的方法已经打了好多年,而且特别娴熟了,改起来相当难。为了拜师学艺,为了更高的艺术追求,来宝刚咬了咬牙说:“好,我改!”回家后他拿出了“恨自己的劲头儿”(来宝刚语),没白天没黑夜地练,只用了二十天,就彻底改过来了。成功以后,他在台上演出时,一副竹板经常左右手换着打,下台后跟同行们谝:“咱这叫左右开弓,你们行吗?”

  高凤山先生对这个有股子“拗”劲儿的孩子挺喜欢,经常单独为来宝刚“说活”,三伏天儿,师父示范,徒弟模仿,一遍不行就多来几遍,直到爷儿俩浑身是汗却仍不肯停下,师娘在一旁看着心疼,喊道:“歇会儿吧!瞧你们这一身汗,赶上炼钢的了!”

  师父认真教,徒弟刻苦学,来宝刚的快板技艺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先后考入了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基建工程兵文工团,去世前是武警文工团快板演员。

  进了专业文艺团体以后,来宝刚痴心不改,除了常去师父家面聆教诲,还经常与梁厚民、孟新以及天津的张志宽、李少杰这些师兄弟一起切磋技艺。他听说石富宽有一段《西门豹》唱得不错,就设法找来加工排练。

  为了使段子中的词句更有特色、更加生动俏皮,来宝刚对不同的段子都尝试着做些创新。如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他唱过一段《机床旁的战斗》,就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长句:“工人们决心要自力更生奋发图强艰苦奋斗斗志昂扬敢说敢想敢干敢闯自行设计自己组装一台六十瓦自动换刀自控能铣能钻能扩能镗能铰能攻的巨型组合大机床!”全句七十个字,演唱时一气呵成,这是迄今我听到见到的快板中最长的一个句子,当年来宝刚在机械局宣传队,每当唱到这一句时,总能赢得观众的掌声与喝彩。这句台词很有特色,宝刚以此自豪,临终前几天,他还小声地为我哼唱了这个“经典”句子。

  在演唱《海河赞歌》时,有这样几句:”农林牧副渔,全面大发展,猪满圈,羊满栏,骡马成群鸡鸭数不全。柴草垛连垛,粮棉山连山,家家有余粮,户户新房间。铁牛满地跑,水面扬白帆……”这段词,不是快板中常用的“二二三”或“三三七”的句式,而是以五字句为核心的长短句,怎么表现呢?来宝刚反复琢磨这几句词,忽然眼睛一亮,有了,用天津快板的节奏句式,用普通话来唱!他用这种方法唱给朋友们听,大伙儿都说行,变化挺大,也挺新鲜上,但又不让人觉得“硬山搁檩”。经舞台实践检验,这种改革颇受欢迎和好评,后来,他又把这种处理方法运用到《军营新歌》的段子中。

  我的一篇作品《天安门前看升旗》,很多演员都唱过,中国北方曲校已将此段作为了教材。来宝刚也很喜欢这个段子,为了唱出来和别人不一样,他先把作品改成对口,和儿子来钰爷儿俩唱;同时另僻蹊径,请团里的作曲家为这个段子配了乐,于是,一段配乐对口快板《天安门前看升旗》别开生面地展现在观众面前,令人耳目一新。一位行内人士说:这个段子,描写的是“升旗”的场景,快板配音乐,更具感染力。

  来宝刚一生豁达、乐观。他有句口头禅,叫作“大事不糊涂,小事不在乎”。有位同行,在“极左”的历史环境下,曾给单位领导写信,反映来宝刚“思想落后”,他知道以后,淡然一笑说“没事儿”,以后几十年,他对那位写信的同行以德报怨,十分难能可贵。

  2003年冬天,我从济南演出回来脚崴了,下了火车脚不敢沾地,前来接我的来宝刚蹲下身子说:“来,兄弟,我背着你。”然后,不由分说就背着我一步一步上了天桥,然后再一步一步从天桥走下来。我趴在他背上说:“来哥,千万小心,注意别踩空了!”他答道:“放心吧兄弟,摔不着我。”我说:“摔着你我倒不担心,我怕你摔着我。”这种情形下,我们依然忘不了逗闷子,有点浪漫主义。来师哥就是这样怜兄爱弟,三年前,他对我这一“背”,让我永志不忘。

  今年6月12日(第二天是他59岁生日),来宝刚师哥走了,曲艺界很多人都到卢沟桥回民公墓为他送行。他是一名普通的演员,穆斯林的葬礼既神圣又简约,没有悼词,没有哀乐,在两位阿訇的诵经声中,来宝刚,走了。

  几天以后,来哥的生前好友李金斗、李伯祥、李立山、李国盛、刘洪沂、韩宁、贾冀光、杨进明、高学良、高玉林、崔琦等专门聚会,为了了却宝刚临终前一桩“托孤”遗愿,大家商量后决定,让宝刚的儿子来钰(现为某部队文工团相声、快板演员)拜李立山为师(李立山师父高元钧,高元钧师父常连安),保师是李国盛,代师为贾冀光。在李金斗的主持人,来钰向李立山深深地鞠了躬,那一刻,所有人的眼圈都红了,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来宝刚。宝刚走了,人没了,但情还在、义还在,这是曲艺界的传统。

  ——宝刚师哥,你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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