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水府索披挂 地府销姓名

孙悟空得了金箍棒一根，
笑在脸上喜在心。
回官坐在殿堂上，
拱手一礼谢龙君:
“多谢龙君赐神铁，
多谢我的好贤邻!
龙宫之内确实有真宝，
有件事，还得需要麻烦您。”
(夹白)“噢，噢……行，行……
上仙，你有事情尽管讲，
我能办的一定帮忙无二心!”
悟空说:
“我手中有了金箍棒，
还缺少披挂穿在身。
请你慈悲赐一件，
我日后定要报龙恩!”
龙王说：
“这个— — 我们龙官可真没有!”
悟空说：
“没有?哼!没有我就不出门!”
老龙王一听害了怕：
“上仙，你且听我说原因。
我们水族长年在海底，
净是些虾兵、蟹将、龟帅，
鱼卒、龙子和龙孙。
这跟人世之间不一样，
确实没有披挂龙官存。
定海的神铁我都送给了你，
一件披挂何必还让你费舌唇?
上仙，劳你到别处看一看!”
“唉— — 我一客不犯二主人!
你好歹给我找一件!”
“没有!要有哪能不送您?”
“这话我根本不相信，
华华丽丽的龙衣、蟒袍，
你为什么穿在身。
噢!要件披挂你都不肯给，
看起来，你小里小气、假情假义，
算不得好友与贤邻。
今天给了我披挂算拉倒，
若不给，我就耍耍这金箍棒，
叫你这龙宫不安稳!”
说着话，悟空抄起金箍棒，
往上一举就要抡。
吓得龙王浑身颤，
忙上前苦苦哀求拽衣襟：
“上仙，千万你可别动手!
我再想想办法给你来找寻!”
悟空闻听哈哈笑：
“哈哈… … 不给你点厉害，
你不认圣人!
快把披挂拿出来，
让我老孙穿在身!”

(白)老龙王一看悟空抄棒要抡，吓得浑身打颤，苦苦哀求: “上仙!本宫确实无有披挂，待我问问合弟宫中可有此物？如有，一定奉送!”悟空说：“令弟何在?”“舍弟乃是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闫，北海龙王敖顺。”“什么南海、西海、北海?不去!不去!”“上仙，小龙怎敢劳您前往?本宫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只要鼓响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那——好，好，好!快快擂鼓，撞钟!”

老龙王急忙下命令：
“快擂铁鼓撞金钟!”
鳖帅、鼍将不怠慢，
抡起鼓槌，拽钟绳
“当当当” ，
“冬冬冬” ，
“冬冬” 、“ 当当” 响连声。
钟鼓响，把三海龙王全惊动，
不多时，一齐来到东海龙宫。
老龙王早在宫门等，
为的是先给他们哥仨通通风。
这哥仨，
见东海龙王独自就在那宫门站，
心里不由得吃一惊。
敖钦说：“长兄!
宫中出了什么事啦，
又擂鼓来又撞钟?”
敖顺说：“长兄，
你怎么不在宫中等，
独站门外为何情?”
语调低沉放悲声：
“唉!这真是隆冬响霹雳，
阳春三月起狂风。
花果山上那个美猴王，
今天突然闯进宫。
他学道修行成仙体，
与天地齐寿能长生。
七十二变全学会，
法名叫做孙悟空。
他进宫就把贤邻叫，
求借神器去操兵。
我以礼相待不怠慢，
一片热心忙照应。
给他大刀，他不要;
绐他钢叉，他嫌轻;
给他画戟，他嫌小；
没有兵刃他不出宫。
无奈何，我领他去看神珍铁，
这悟空把它轻轻一抓拿手中。
我把神铁送给了他，
他又提出了事一宗。
口口声声要披挂，
今天不给还不行。
我左说右说不顶用，
他要举棒来行凶。
万般无奈，才把你们找，
因此上，急擂铁鼓撞金钟。
你们谁有披挂送一副，
赶快打发这猴精出龙宫!”
敖钦闻听冲冲怒，
“长兄，干脆跟他动刀兵。
他孤身一人难逃跑，
咱们把他拿住上绑绳。
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看他还怎样再逞凶!”
敖顺、敖闰忙说： “对!
拿住猴精动酷刑!”
老龙王摇头把手摆：
“众贤弟，这个办法行不通!
这猴精本领大的不得了，
浑身上下是神通。
定海神铁到了他的手，
大显灵气，威力无穷。
原来神铁是根如意金箍棒，
在他的手中：
变化多端，得心应手，
怎么摆弄就怎么灵。
不能挨，
不能蹭，
不能磕，
不能碰。
挨着皮肉烂，
蹭着筋就崩，
磕着骨头碎，
碰着活不成。
刚才他在宫中轻轻那么一耍，
差点把我们送幽冥!
咱们不能跟他来动手，
动手只输不能赢!”
敖闰说：
“那— — 咱就凑副披挂，
先把这妖猴打发走，
然后再启奏玉皇上天宫。
玉皇自能降猴怪，
省得咱跟他把气生。”
敖顺说；“对，对，对!
四弟的办法真高明。
我有一双藕丝步云履。”
敖闰说：“我的金甲也现成。”
敖钦说：“我有凤翅紫金冠。”
老龙说：“有这几件那就行!”
四海龙王把主意定，
相随走进了水晶宫。
转眼间，把几件东西全送到，
一一奉给孙悟空。
孙悟空高高兴兴忙收下，
穿鞋戴帽把衣更。
不多时，一身披挂穿戴好，
手提铁棒、太摇太摆出龙宫。
四海龙王满肚子都是窝憋气。
咬牙切齿忿难平。
当下就把表章写，
上奏玉皇告悟空。

(白)四海龙王忍气吞声，送了披挂，打发走了悟空。他们愤恨难消，立即书写表章，上奏玉皇大帝。这，暂且不提。再说孙悟空，他得了金箍棒和全副披挂，走出龙宫，分开水路，回到铁板桥头，见通背猿猴带领着众猴，正在桥边等候。众猴一见悟空头戴金冠，身穿金甲，足蹬云履，便蜂拥上前，齐声赞道：“大王，你这身打扮，真是华彩!真是威风啊!”

孙悟空率领着众猴走进了洞，
喜笑颜开，满面春风。
威风凛凛登高座，
将铁棒竖在了地当中。
“呼啦啦” 众猴一下齐围拢，
争着观看往上拥。
这个摇，那个晃，
这个推，那个擎，
铁棒纹丝都不动，
众猴伸舌、瞪眼吃一惊：
“这玩艺儿怎么这么重啊?”
“大王，这玩艺儿，
在你手里怎么那么轻?”
悟空闻听微微笑，
把借宝的经过说分明。
悟空说：“大家闪开往后站，
看我叫它显显神通!”
“呼啦啦” 众猴一齐往后退，
睁大了眼睛仔细盯。
孙悟空走上前去一伸手，
把铁棒轻轻一抓握手中。
口中高喊:“小!小!小!”
这铁棒，随着喊声缩不停。
眨眼就缩成了绣花针，
耳朵眼里把它盛。
小猴们一见甚奇怪，
一个劲儿地眨眼睛。
七嘴八舌高声喊：
“再叫它变大还能不能?”
“能!能!”
孙悟空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
叫声“大!大!大!”
这铁棒立刻就变大复了原形。
众猴拍手齐喊： “妙!”
孙悟空吐舌、咂嘴、
摇头、晃膀兴冲冲。
手提着铁棒走出了洞，
使了个法术显神通。
口中高喊： “长!长!长— — ”
孙悟空身高万丈入云层。
头大似山包，
腰粗如峻岭，
鼻孔象石洞，
眼窝象大坑，
颗颗牙齿如利剑。
根根汗毛似铁钉，
再瞧手中的那条金箍棒，
嚯!大得没法来形容。
上达三十三重天，
下至地狱十八层。
这一长可不得了啦，
花果山上乱了营。
你看那：
满山群怪嗷嗷叫；
狼虫虎豹钻窟窿；
七十二洞的妖王全出洞，
魂飞魄散战兢兢。
他们前来磕头忙朝拜，
被吓得蒙头转向、
分不清南北与西东啦!
孙悟空收了法术现了本相，
把铁棒变小藏耳中。
转身回到了水帘洞，
高坐王位更威风。
大猴小猴齐称赞，
各路妖王纷纷前来躬身施礼拜悟空。

(白)孙悟空一见众猴和各路妖王都来庆贺、朝拜，便当即传令：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玉液琼浆，与众畅饮。这，暂且不作细表。孙悟空自从得宝以后，依然如故，每目操兵演武，并把四个老猴封为健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他又把那安营下寨、赏功罚过之事，全都交给这四个健将掌管。孙悟空万事松心，每天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先后和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猬狨王结拜为七弟兄。他们天天讲文论武，推杯换盏，弦歌吹舞，朝去薯归，四季常乐。一天，悟空在洞中安排酒宴，请那六王赴饮。杀牛宰羊，祭天享地，众怪跳舞吹歌助兴，弟兄七个举杯畅饮，好不欢乐。

孙悟空宴请六王乐陶陶，
在酒席之上逞英豪，
用杯饮酒他嫌小，
干脆换成了大石瓢。
一瓢一瓢把酒舀，
舀满一瓢喝一瓢。
使瓢还嫌不过瘾，
顺手就把那个洒坛抄。
抄起酒坛怀中抱，
抱着酒坛把盖儿叼。
叼开了坛盖儿口儿对嘴，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喝了个饱，
少说也有两水筲!
你看他：
眯着眼睛嘴吐沫，
脚下没根左右摇。
一步三晃腿发软，
东倒西歪想摔跤。
那六王也都喝得酩酊醉，
头重脚轻身子飘。
辞别了悟空转身走，
孙悟空送出了洞外上铁桥。
这时候，凉风一吹酒发作，
他浑身上下似火烧。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迷迷糊糊想睡觉。
躺在了桥边的树荫下，
不大一会儿就睡着啦。
四健将一见忙吩咐，
命令众猴守护大王围了一遭。
悟空在树下正酣睡，
见两个黑影儿上了桥。
朝着悟空走过来，
悟空抬头定眼瞧：
他是一个胖来一个瘦，
一个矮来一个高，
都是锯齿獠牙蓝靛脸，
红勾儿鼻子象辣椒，
眼珠犹如大青枣，
眼泡凸起鼓成了包，
血口一张似茶碗，
头发散披齐后腰，
脑袋大得赛柳斗，
俩腿细得象竹篙，
脖子长有一尺二，
浑身都是绿汗毛，
高个的提着水火棍，
矮个的拎着铁镣铐，
一张批文在那高个的身上背，
“孙悟空” 三个大字红笔描。
这俩家伙到跟前，
伸手就把悟空的头发薅。
“喀!”立刻上了大镣铐，
牵着悟空上了桥。
踉踉跄跄往前走，
曲曲弯弯路途遥。
不知走了多少路，
见一座城池高又高。
琉璃城楼铁城门，
城门紧闭静悄悄。
悄悄抬头往上看，
看见了一块铁牌，
横在那城门上边嵌得牢。
“幽冥界” 三个大字牌上铸，
悟空一见发了毛。
心暗想：
“进了幽冥界，
可就到了阎王殿，
说不定今天我命难逃!”
想到此，他高声就把差人叫；
“哎!叫我到这儿为哪条?”
高个的说:
“你的阳寿已经完啦!
今天应该进阴曹。
我们这里有批文，
因此上，拿你进城把差交。”
悟空一听冲冲怒。
“大胆!你们竟敢把我召!
老孙我已经超出三界外，
五行之中把名销。
阎王老子真无理，
为何勾我进阴曹?”
孙悟空又急又气直劲吵，
高个、矮个不言不语把头摇。
根本不听那一套，
走到城下把门敲。
拽着悟空往里进，
拉胳膊扯腿又推腰。
孙悟空一见更恼怒，
无名大火胸中烧。
气得嘴唇发紫牙咬碎，
浑身哆嗦抖猴毛。
“刷啦啦” 双脚一跺撑开镣，
“嘎嘣嘣!”挣断铁铐一边抛。
往耳朵眼里一伸手。
“噌— — ”
取出了金箍棒一条。
口中念了一声“长” !
这根棒，一下长成了两丈高。
孙悟空举起铁棒往下打，
“啪!扑!”
把那俩家伙的脑袋全给开了瓢。
粉身碎骨成肉酱，
这勾命鬼，
反倒把自己的小命先勾销啦!
孙悟空手抡铁棒把城进，
去找阎王论低高!
他一边走，一边喊，
这边看，都边瞧。
见鬼他就打，
见物他就敲。
牛头鬼屁滚尿流早跑掉，
马面鬼张皇失措把命逃。
众鬼卒一气跑上了森罗殿，
张嘴结舌乱喧嚣：
(夹白)“报，报，报!
大，大事不好啦!
外面有个毛脸雷公闯进城，
铁棒专打后脑勺。
一棒一个真叫准，
碰着一下就报销。
眼看就要打上森罗殿，
阎君你快快想高招吧!”
阎王闻听慌了手脚，
提靴整冠理衣袍。
迈步刚要迎出去，
见悟空闯进了森罗殿，
手执金箍棒一条。
阎王一见忙赔笑：
(夹白)“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悟空说：“好哇!
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为什么差人勾我进阴曹?
(夹白)“不敢!不敢!
想必是差人拿错啦。”
“我本是花果山的美猴王!
威名远震谁不晓?
老孙我修仙得了道，
神通广大道行高。
与天齐寿伴日月，
与地共存永逍遥。
你这阎王竟敢瞎胡闹，
让差人拿栽，罪责难逃!”
阎王躬身忙道歉：
“上仙，请你原谅把气消!
普天下，同名同姓的可不少，
定然是差人错把你打扰!”
“胡说!常言道：
‘官差吏差，来人不差’ ，
你还敢绐我要花招?
快快取出生死簿，
让俺老孙瞧一瞧!”
阎王闻听不怠慢：
“判官!快快取来生死簿，
让上仙亲自瞧一瞧!”
孙悟空大模大样殿上坐，
把脸一仰来腿一跷。
判官把生死簿忙往殿上抱，
一卷一卷地摞了老高。
孙悟空一页一页地来查找，
一行一行地仔细瞧。
什么裸虫、毛虫，羽虫、昆虫，
鳞介之属全找遍，
“孙悟空” 这仨字找不着。
原来这猴儿是个特殊类，
另有个簿子把名标。
孙悟空拿起簿子细查看，
啊!果然有我老孙这一条。
上面写：一千三百五十号，
孙悟空乃是天产石猴阳寿已到，
今日应该进阴曹。
孙悟空看罢怒火起：
“大胆!你们这伙糊涂虫，
不知地多厚来天多高!
竟敢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还要拿找进阴曹。
老孙我不管你们这一套，
拿笔来!猴属之类全勾销!”
那判官奉上笔一管，
孙悟空饱蘸浓墨挥狼毫。
“刷，刷，刷!”
把所有的猴名全勾掉，
“噌，噌，噌!”
把这个簿子撕碎地上抛。
孙悟空坐在殿上高声喊：
(夹白)“阎王!从今后，
猴类不属你们管啦!
再敢胡闹我可不轻饶!”
悟空说罢离高座，
抡起金箍棒一条。
径直打出幽冥界，
阎王窝火气难消。
书写奏章报玉帝，
永安地府降猴妖。